帐号: 密码: 验证码: 验证码
危机十年环球银行业变迁轨迹及对在港中资银行的启示

摘要:2008年的金融危机重创全球银行业。十年来,全球银行业经历浴火涅槃般的变革阵痛,逐渐走出了危机阴影。在此过程中,受世界经济复苏不平衡影响,各区域银行业发展轨迹明显分化,形成和塑造了全球银行业的新版图,但同时,全球银行业危机后的转型变革也呈现出一些共同的趋向。当前香港经济正处于创新升级的重要历史关口,银行业作为建设金融中心和服务实体经济的中坚力量,要在审慎思考总结银行业近十年变迁实践的基础上,坚守服务实体经济的本质,全方位推动经营和业务创新,持续提升自身的可持续竞争实力。

关键词:金融危机   全球银行业   变迁轨迹   香港中资银行   启示

 作者简介:夏林峰,现为中国工商银行(亚洲)有限公司战投部副总经理。李卢霞,经济学博士,现供职于中国工商银行 (亚洲)有限公司。龙小彪,统计学硕士,现供职于华商银行。

      2008年金融危机重创全球银行业,并进一步演变为世界性经济危机。危机暴露了全球经济金融体系的弊端,危机应对和走出的过程,伴随着各国经济金融政策的相机抉择,见证着银行业浴火涅槃的变革阵痛,推动着全球金融治理体系和格局的渐进调整。本文从银行从业者的角度,审视全球银行业十余年的变迁轨迹,总结其一般规律,或可为香港银行业理解当前深刻变化的行业环境,前瞻未来的发展路径,提供一些有益启示。

 

一、危机十年环球银行业变迁轨迹

(一)全球银行业版图“西退东进”,行业增长呈现明显分化态势

       危机十年见证了环球银行业的战略变迁,也在客观上形成和塑造了全球银行业的新版图,《银行家》排行榜是记录上述变化的重要图谱。受危机后世界经济复苏不平衡影响,全球银行业发展轨迹明显分化,呈现亚太高歌快进、北美强势恢复、西欧艰难复苏、其他地区景气度欠佳的状况。具体来看,截至2017年末,亚太银行业总资产、一级资本、税前利润在千家银行的占比分别达到44.7%、44.3%和43.2%,较危机前分别提高22.7、19.2和18.1个百分点,上榜银行数量增加114家。北美银行业上榜数量虽微降4家,但强势复苏成效已经显现,资产、资本、利润比重分别较危机前提高1.7、0.7和6.4个百分点。相较而言,西欧银行业严重受挫,不但上榜数量减少97家,资产、资本、利润占比也分别锐减26.4、19.5和25.2个百分点。

      总体而言,拉美、中东、中东欧、非洲等其他区域银行业自身实力较弱,危机前后变化不明显,十年间仅实现了资本、资产、利润的个位数增长,而且当前资产质量潜在风险不容忽视。特别是中东欧和非洲地区,2017年《银行家》排行榜地区前30家资产加权不良率分别高达5.07%和4.38%。

(二)以夯实可持续经营能力为核心,环球银行业实施差异化海外经营战略

      此次金融危机源自华尔街纷繁复杂的次贷业务创新,欧洲银行业也大量持有次贷产品,欧美银行业因此成为重灾区。数据显示,2009年《银行家》排名前30位的北美和西欧银行业税前利润亏损额分别达682和698亿美元。为凝聚力量、走出泥潭,欧美银行业纷纷启动了战略收缩进程。花旗银行将非核心业务剥离至花旗控股,并在2008- 2015年间将其资产规模从6500亿美元(集团资产规模占比33.5%)降至540亿美元(集团资产占比3%);汇丰银行从“世界性本地银行”向“领先国际性银行”转型,出台了业务聚焦的“六步筛选法”,从15个国家和10条业务线全面退出;德意志银行、渣打银行、巴克莱银行也纷纷启动非核心业务线出售进程,其中渣打银行2012-2014年间出售1000亿欧元的非核心资产,于2015年初关闭了大部分全球股票业务;巴克莱银行通过出售非核心资产将资产负债表减半至1万亿英镑;RBS和劳埃德银行强调聚焦本土业务,分别提出成为“英国最受客户信赖的银行”和“助力英国繁荣、成为客户至上银行”。此外,过去十年间,地缘冲突和政治风险也是欧美银行业海外战略收缩的动因之一。2014-2015年间,受俄乌冲突影响,一些在中东欧有较多机构的银行,如意大利裕信银行(Unicredit)、奥地利Raiffersen银行相继出售了在乌克兰、斯洛文尼亚和波兰的机构。

      欧美银行业的战略收缩为新兴市场银行业的国际扩张提供了战略机遇,新兴市场经济的持续快速增长也为本国银行业扩张提供了内源动力。中国银行业的表现尤为瞩目,2007 年以来,以工、农、中、建四大行为代表的中资银行采取新兴市场与发达市场兼顾的策略,成功完成并购13起,新设分支机构超100家。截至2017年末,中国银行业共在境外63个国家和地区拥有1350个分支机构,其中,工行在全球45个国家和地区建立了419家机构,并通过参股标准银行间接覆盖非洲20个国家;中行海外机构覆盖53个国家和地区,海外机构数量达545家。

      值得指出的是,危机以来,日本和加拿大银行业的海外扩张有着不同的战略逻辑,是发达国家银行业在本国经济不景气背景下寻求全球运营的典型代表。在日本,由于宏观经济长期低迷、量化宽松政策双重挤压,日本银行业把盈利提升视野向境外延伸。2010年以来,三菱日联、瑞穗和三井住友三家大型银行在境外增设机构近50家。除了美国,也较为关注泰国、菲律宾、印尼等经济增长前景好、与日本经济关系密切的东南亚市场。一些规模较小的地方性银行则另辟蹊径,通过建立金融联盟携手开拓海外市场。2015年6月,广岛银行、德岛银行、香川银行等26 家区域性银行与J-Willparnerns基金联合为东南亚市场日资中小企业提供市场调查、财务建议、融资并购、经营重组等服务。在加拿大,由于近年国内市场增长空间有限,其银行业也加快了在美国、西欧、拉美和加勒比地区的经营布局,部分加拿大银行已成为美国、拉美及加勒比地区的主流银行。

(三)发力零售业务成为行业普遍战略选择,大众富裕人群受到广泛青睐

       经过金融危机的残酷洗礼,零售业务的稳定性、低风险、低资本占用受到全球银行业更多青睐,专注零售和社区业务的富国银行在危机中的靓丽表现也起到了很好的示范作用。美国银行在坚持零售业务先行的基础上,将战略细化为“三类客群、六项准则”,把普通大众及中小企业作为最重要的客户,甚至推出最少仅为25美元的小额贷款。巴克莱银行单独组建零售条线,采取“区域化经营”策略,关注本土及高盈利地区零售业务,大力发展英国和美国的信用卡业务。中资银行也几乎纷纷聚焦“大零售”战略,特别注重通过智能化网点建设和互联网金融业务创新,提供线上线下一体化的智慧零售业务,社区银行、直销银行平台、网络银行等的出现就是最好的例证。

      在各行发力零售业务的过程中,大众富裕人群由于金融需求多元、价值贡献较高,成为各行竞相角逐的核心战略客群。花旗银行最新的全球零售银行业务总体战略即是依托花旗的全球化足迹,成为新兴富裕人士和大城市中心富裕消费者的卓越银行。其在信用卡部和零售业务部内单设团队分管富裕客户,并推出Citigold服务。近期,着眼于富裕人群对流动理财服务日益增长的需求,花旗银行(香港)推出了“CitiLiveChat”平台。美国银行在2011年推出专门面对大众富裕人群的多功能银行与投资平台MerrillEdge,并于2014年将平台资产门槛由5万美元降至2万美元。澳大利亚西太平洋银行明确将高端客户及中小企业客户作为客户拓展的核心方向。

(四)科技与金融融合创新步伐加快,Fintech成为行业投资未来的新趋向

      虽然信息科技的快速创新及其在银行业的渗透应用,并未如曾经的预言那样“让银行变成恐龙”,但对银行业的改变却是实实在在的。网上银行从“新鲜事物”转变为普通金融业务办理的主要场所,特别是在中国,移动支付的蓬勃发展,“一部手机走天下”在部分地区已成为现实。大数据、云计算等前沿技术在银行业精准营销、产品创新、风险控制、内部管理中得到越来越广泛的应用,例如花旗银行依托先进技术应用,在危机后淘汰183个传统区域营运中心,大大降低了运营成本。

      正是基于对科技与金融融合创新成效及前景的肯定,Fintech成为银行未来投资的重点。当前,以数字化转型、移动化运营为核心的研发如火如荼。摩根大通宣称“摩根大通不仅是一家投行,也是一家科技公司”,聘用多达4万名技术人员,占全部雇员的比重达1/6,科技相关预算占投资总规模的1/3。花旗银行和法国巴黎银行启动多城市的金融科技加速器计划,法国巴黎银行、英国劳埃德银行、中国工商银行等成立“金融科技实验室”。中国工商银行前瞻性地提出“从银行信息化向信息化银行”转型,建设银行、招商银行、光大银行等6家中资银行先后成立金融科技子公司。三菱UFJ、瑞穗、三井住友三大日资银行积极研究二维码支付结算系统,计划于2019年投入使用。可以肯定的是,在这一轮Fintech浪潮中,中国银行业成为潮流引领者,特别是引领了全球移动支付的发展。

(五)历经严格的金融监管考验,行业稳健经营基础更加牢固

      危机之后,提高金融体系资本质量、缓解经济周期效应,成为国际监管改革主旋律。为满足对资本与流动性的更高监管标准,对表外和衍生业务实行更严监管框架,全球银行业,特别是全球系统重要性金融机构,通过强化资产负债表管理、收缩并回归核心业务、开展资本市场融资和实施盈利留存计划等一系列措施,资本实力及资产质量明显提高。截至2017年末,《银行家》千家银行一级资本总额达8.23 万亿美元,是危机前的2倍,资产加权不良率由2010年的3.19%降至2.39%。其中,亚太和北美银行业实力增长尤为突出,以这两区域《银行家》资本排名前30家的银行为例,十年间,一级资本分别增长了近3倍和1.3倍,资产加权不良率分别降至1.43%和1.45%的较低水平。

       更加稳健的经营基础使得全球银行业逐步走出危机阴影,全行业整体盈利能力明显恢复。十年间,千家银行税前利润规模从2007年的7808亿美元增至2017年的1.11万亿美元,十年复合增长率达到3.6%。特别是全球系统性银行盈利能力显著增强,以2017年全球系统重要性银行为样本,其2017年度税前利润总额达0.41万亿美元,较2009年增长了2.3倍,而2008年这一数字为-487亿美元。2017年千家银行一级资本和税前利润同比增速分别达11.7%和15.6%,是7年来首次实现资本、利润双位数增长。

二、环球银行业变迁的几点启示

(一)经济决定金融:经济是金融生长的土壤,经济发展水平决定银行发展水平

      经济金融化程度越来越高,金融已成为现代经济的核心,但金融为实体经济服务的本质没有变,金融的存在始终源于实体经济的需求。百余年来,《银行家》排行榜银行位次变化直接反映了全球经济力量的格局变迁:15世纪以来,欧洲长期居于世界经济重心,1913年全球前20大银行榜单中欧洲银行达18家,其中英国银行业资产占比达44.8%;两次世界大战后,世界经济重心转向美洲,1970年《银行家》排行榜前10强榜单中,美国银行独占7席;20世纪70-90年代,美国滞胀、日本快速崛起造就了日本银行业的辉煌,1990年全球资产规模前10家银行中,日本银行独占7 家;“广场协议”后,日本经济泡沫破灭,环球银行业霸主地位回归美国;21世纪以来,以中国为代表的亚太新兴经济体经济腾飞,2013年,中国工商银行首次问鼎《银行家》排行榜榜首。2008年的金融危机、2013年的欧债危机接连重挫欧洲经济,欧洲银行业迄今尚未走出泥潭,而以中国为代表的亚太银行业则持续快速发展,国际影响力不断增强。

      以史为鉴,可知未来。当前香港经济正处于创新发展的历史机遇期。“一带一路”和粤港澳大湾区建设凸显香港“超级联系人”地位,巩固金融、经贸、航运三大中心地位和打造国际科创中心的系列政策部署,也不断为香港多元经济发展注入新活力。香港银行业,特别是在港中资银行业,在服务国家改革开放大局、支持香港多元经济发展的过程中,必然面临更加广阔的市场腹地,更加多元的业务机会,有望获得新的增长和发展。

(二)创新不离初心:金融创新具有广义性,创新是过程不是目的

      历经数百年实践检验,熊彼特创新理论仍具有鲜活的解释力。根据该理论,创新包括产品创新、技术创新、市场创新、资源配置创新和组织创新,创新是发展的本质规定。次贷危机前的华尔街,技术至上的创新氛围浓重,投行精英们醉心于金融工程的魔力,带来的是膨胀的业务规模、丰富的经营利润和职业报酬,基本的金融业务关系和权利义务约束被忽视,以致于成为金融危机的直接导火索。危机之后,欧美银行剥离、压缩非核心业务板块,聚焦潜力新市场、持续优化机构流程等,逐步推动行业复苏振兴,也再次反映了服务实体经济、全面创新的重要性。

      在环球经济格局大调整、技术与金融深度融合背景下,香港作为典型的外向型自由经济体,是时代变革的弄潮儿,也容易受到各类风险的冲击,香港银行业需以变应变,以全面创新的姿态应对挑战、把握机遇,同时Fintech的后发优势也给银行业创新提供了更多可能。惟有紧密围绕内地和香港经济发展需要,以提高金融服务效率和质量为唯一准则,创新研发业务和产品,创新管理运营模式,香港银行业才能以更加高效的服务,在新的发展环境中实现自身稳健可持续发展。

(三)零售筑基固本:重视零售业务的压舱石作用,从战略角度合理布局业务结构

从战略视角分析,零售客户基础广泛、客户忠诚度高且需求广泛、风险权重低、资本消耗少,能够为银行提供丰富持久的收入来源。低成本资金来源,是银行稳定客户、稳定资金、稳定收入的基础。金融危机中专注投行的雷曼、美林、贝尔斯登落幕,而深耕社区和零售业务的富国银行逆势发展,充分反映了零售业务的“压舱石”作用。危机之后,美国银行、巴克莱银行等均加强了零售业务的经营布局。相关数据显示,目前发达国家和地区商业银行的零售业务盈利贡献通常都在50%以上。

      香港是中资银行出海的第一站,有地缘相邻、文化相近等比较优势,在集团资源联动支持下,历经多年经营开拓,构建了较为完善的区域机构布局,形成了扎实的对公业务能力,率先进入从“开疆扩土”向“精耕细作”转向的国际化发展新阶段。大力发展零售业务,是巩固发展根基、增强本地服务能力的需要,是适应金融监管当局新监管规则的需要,也是引领中资银行国际化发展的需要。

(四)科技引领未来:把握好客户需求变化,踏准金融科技创新的方向和节奏

      如果说20世纪中后期IT在欧美金融业的应用仅限于局部性探索,金融危机以来,特别是近年国际银行对Fintech的投入则是全面性融合。银行业对IT应用的诉求已远非“自动化”而是深度“智慧化”,从后台IT架构转型到中台大数据应用,再到前台在线营销和服务,IT因素已融入银行经营的全价值链。推动上述转换的,除了近年IT技术的快速发展,更重要的是网络和智能设备应用的普及,以及大众消费习惯线上化迁徙,使得金融业深度应用IT技术的土壤更加成熟。对于在港中资银行而言,Fintech发展提供了与本土资深银行后发竞争的可能,特别是大零售领域“弯道超车的赛道”。实践中,技术应用的前提是客户有效需求,即客户有需要、技术可实现、监管能认可,银行应高度关注客户需求,研判其变迁方向,及时开展适应性业务和产品研发。在银行运营管理领域的技术应用,可能涉及机构调整、流程优化、人员配置等更复杂的因素,需要战略规划、统筹推进,畏难滞后的结果只能是落后。?

 

 

(责任编辑:李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