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统一监管规则下商业银行资产管理业务发展战略思考

摘要:资管新规之下,脱胎于传统商业银行体系的银行资管业务也面临回归“受人之托,代客理财”本源的挑战。本文阐述商业银行资管业务转型的具体工作,分析银行资管业务转型的必要性,并提出银行资管业务转型过程中,应通盘考虑直接融资与资本市场深度等相关因素,银行资管业务的顺利转型依赖于资管新规下监管细则的保驾护航。

关键词:资管新规 资产管理 业务转型 建议

 

作者简介:许璐,南京大学博士,现供职于西安理工大学,研究方向为产业经济学。

 

一、前言

近年来,中国资产管理行业快速发展,在满足居民和企业的投融资需求,改善社会融资结构等方面发挥了积极作用,但也存在业务发展不规范、刚性兑付等问题。为了防范其带来的潜在风险,规范金融机构资产管理业务健康发展,2018年4月中国人民银行等四部委联合发布《关于规范金融机构资产管理业务的指导意见》(以下简称《指导意见》),按照《指导意见》的定义,资产管理业务是指银行、信托、证券、基金、期货、保险资产管理机构、金融资产投资公司等金融机构接受投资者委托,对受托的投资者财产进行投资和管理的金融服务。在此背景下,资产管理行业回归“受人之托,代客理财”的本源已成为各界共识。

然而,因受过往经验的影响,“回归本源”对于金融从业者、监管者、投资者等不同市场参与者而言有不同的内涵和理解,尤其是对脱胎于传统商业银行体系的银行资管者而言,将转型的方向和目标定位于“回归本源”需要有更为准确的定义。总结国际上成熟市场经验,回归资管本源需满足四个关键性标准:一是投资人承担投资风险并获得产品投资的收益,即产品净值化;二是管理人收取管理费用,需做到尽职尽责但不承担投资风险,即无刚性兑付;三是投资人与投资人之间,投资人与管理人之间不能存在利益输送和利益冲突;四是产品所对应财产与管理人财产完全隔离,一般前者由第三方独立托管。银行资产管理业务转型若满足四个标准,自然就回归了“受人之托,代客理财”的本源。其转型也将会产生四种效果:第一,投资风险由投资人承担,风险不再聚集在银行体系内,极大降低系统性风险的可能性;第二,商业银行和其资产管理业务在经营风险上彻底隔离,从根本上解决二者利益冲突的问题,银行通过设立独立子公司开展资产管理业务是国际市场上最常见的解决方案;第三,资管业务不再依靠银行信用为背书,刚性兑付彻底打破;第四,银行资产管理业务的发展空间被打开,规模上有可能超过商业银行本身,这种情况在国际上十分普遍。

二、商业银行资产管理业务转型的具体内容

首先,产品体系的转型是商业银行资管业务转型的显著部分。目前国内银行理财规模接近30万亿元,庞大的理财业务看似产品种类繁多,但实际上产品同质化程度非常严重。商业银行理财产品具有预期收益、隐性刚兑的特点,导致市场对产品的选择标准仅表现为期限和价格两个因素,这是银行理财产品同质化高的根本原因。《指导意见》实施之后,将促使银行资管产品更为丰富。从目前的趋势看,以下几类产品很可能成为发展重点:第一类是货币类基金产品,该类产品为投资者喜爱的流动性管理工具,具有净值化、高流动性、风险和收益均较低的特点,或将成为银行理财的主流产品。第二类是以债券、股票和其他标准化资产为基础形成的各种组合,资管机构可根据投资者不同风险偏好,按不同比例和策略投资于标准化基础资产,形成具有不同风险收益特征的产品,这类产品的特征是更多元化,产品的投资范围、投资理念、投资收益、开放周期等将成为投资者选择产品所考量的因素。例如一个投资债券的理财产品,采用投资于高等级债券还是投资于高收益债券的策略,将成为投资者做出选择的重要因素。第三类是定制化的私募产品,其投资策略、投资范围、开放周期和申赎安排都具有更大的灵活性,只要符合监管要求并与投资人达成一致,既可投资于高流动性的二级市场,又可投资于低流动性的一级市场、债权或股权项目,不动产,还可投资于海外市场等。第四类是被动型产品。目前银行理财基本以主动型产品为主,但未来工具类的被动型产品或将有更广阔的发展空间,该类产品透明度高,投资者对投资风险和收益预期易于理解,通过这类产品,银行资管可以为机构客户提供一揽子高效的投资服务。

其次,要着力于投资决策体系的转型。目前投资者判断银行理财产品的可靠性主要看产品发行机构而不是产品本身。未来资产管理业务将是以一个产品为基础的业务架构,投资者对产品投资团队、投资逻辑和决策方法的关注度将超过管理机构本身。对于机构而言,未来产品的投资决策过程须在具体的产品投资团队中完成,而不是管理机构的某个部门对所有产品集中审批,这与传统商业银行的投资决策过程有极大差异。这种新体系下资产管理机构将更着重于业务的合规性、平台的支持和品牌建设。基于产品的投资决策流程将有助于改变银行理财产品依赖银行信用而无法打破隐性刚兑的局面。因此,未来当产品体系发生变化时,相应的投资决策流程和方法也须随之变化,将更为精细化。

再次,须重塑银行理财的销售体系。第一,商业银行具有强大的分销体系,但长期以来大部分理财产品被当成存款替代品,销售好坏取决于存款与理财在银行内部的考核权重,销售被简单化了,理财销售队伍的能力也并未能得到锤炼。从客户角度看,由于存在隐性刚兑,客户投资理财只需考虑产品期限和收益率,极少考虑产品的投资范围、投资理念、管理团队业绩及风险收益特征等。因此,当理财产品退去银行信用的担保,产品投资风险完全由客户承担时,客户将面临很大的心理调整。银行理财销售团队也必须学习使用更复杂的产品体系去满足不同风险偏好的目标客户,需在精细化客户区分度管理的同时提升销售队伍的专业能力。第二,银行一般只销售自家理财产品,理财队伍隶属于母行,银行担心销售他行理财产品会导致本行客户流失,这与成熟市场的实践截然相反。一家银行要尽量避免只卖自家理财产品,否则很难解决利益冲突的问题。只有银行资管从母行独立出来,产品才可能被其他银行销售渠道所接受。若只卖自家理财产品,难免落入为理财产品投资风险买单的困境。因此,转型之后,一家好的银行系资产管理公司的产品应该由多家银行来销售,银行资管也应充分利用互联网加大直销体系建设,实现这一点需要观念的彻底改变。

最后,运营和系统建设也颇为重要。实现独立的运行体系并非难事,基金公司、保险资产管理公司、信托公司都已实现。为了实现资源共享,很多银行资产管理业务的会计系统、后台清算系统仍和母行共享,这与自营代客分离的原则不符。随着产品多样化、特色化的趋势发展,为及时应对市场环境和客户需求的快速变化,更需要强大的IT系统来支持产品和业务体系的快速迭代。

三、商业银行资产管理业务转型的难点与建议

第一,改变惯性思维。中国银行业资产管理业务从诞生之日开始就有明显的期限错配、隐性刚兑和类银行存款的特点。银行管理层与业务人员对于银行理财的认识或来源于历史经验,难以完全摆脱传统业务模式的惯性思维。针对资管新政所规范的系列业务逻辑、商业模式,要摆脱思维定式并非易事。

第二,转型难点在于清理资产管理公司与母行的权责利关系。现行业务体系下银行资管业务大多与母行的条线部门及分行存在某种形式的影子考核关系。在产品销售、投资与风险处置方面与母行自身表内经营有各种联系。资管新规将推动银行资产管理业务逐步走向独立,但转型初期银行资管业务的发展仍离不开母行的大力支持,因此,重新定位和划分与母行(特别是与各分行)的业务与利益边界仍需要“摸着石头过河”。

第三,转型的难点在于庞大的存量业务如何处理。一般而言,传统模式在持续经营中只要使资产组合的静态收益率覆盖成本,则经营就是健康稳定的。伴随资管新规的实施,传统模式持续经营的预期将被打破,过渡期结束前如何采取有效措施解决存量资产浮亏问题也是一大挑战。另外,庞大的存量业务还带来了投后管理工作,各家银行在资产管理业务上的投入普遍不足,资产管理部门在维持存量业务正常运转的同时很难投入更多资源开发新的产品体系、构建新的投资决策流程和销售体系,应对转型往往显得力不从心。银行最高决策者需从战略上认识这一点,引入足够的资源来应对挑战。

最后,银行资管顺利转型有赖于新资管政策保驾护航。监管部门过去已制定了一整套相对完整的银行理财监管规则,其中很多是针对传统业务模式下的问题和弊端。伴随银行资管转型,监管部门也需重新梳理现存规则体系,平衡过渡期内新旧业务交替的需要,及时废止那些在资管新规下多余且不利于资管业务转型的规则。例如《关于规范商业银行理财业务投资运作有关问题的通知》规定理财资金投资于非标准化债权资产的余额在任何时点均不能超过理财产品余额的35%,及商业银行上一年度审计报告披露总资产的4%。未来新业务体系下,若非标的投资没有期限错配,产品风险均由客户承担,资产管理业务将真正独立于银行表内的经营,与银行总资产规模无关,规则就要做必要调整。因此,监管部门在制定监管细则时要充分考虑到新细则在堵住旧业务风险的同时,要有一定的培育新业务的能力。若不能为资管本源的新业务开绿灯,监管层层叠加,将不利于促进资产管理行业的转型发展。由此可见,银行资产管理业务的涅槃与蜕变很大程度上依赖于资管新规下监管细则的保驾护航。

四、商业银行资产管理业务发展仍面临巨大挑战

一是更加严格的资管业务监管。《指导意见》提出,要强化宏观和微观审慎监管,机构监管和功能监管相结合,强化实施穿透式监管,严格行为监管,实现监管统一和全覆盖,避免监管空白,强化消费者保护等。新监管规则禁止资金池操作,严格非标债券类资产投资要求,防范影子银行和流动性风险管理,金融机构勤勉尽责,回归资产管理“受人之托,代客理财,卖者有责,买者自负”的本质,打破刚性兑付。

二是资产管理业务盈利压力加大。《指导意见》出台后,不同资产将面临调整压力。从收入端来看,未来金融总量/GDP可能阶段性下降,对接实体经济的非标资产面临被压缩。在实体经济信用风险逐渐加大的背景下,银行可投资的优质资产出现短缺,高收益资产更加稀缺,收益率下降明显。

三是风险管理压力加大。刚性兑付严重扭曲了资管产品“受人之托,代人理财,卖者有责,买者自负”本质,加剧道德风险。《指导意见》要求金融机构对资产管理产品实行净值化管理,打破“刚性兑付”,受冲击较大的将是银行理财和信托,在监管机构其他打破刚兑规定的叠加之下,理财产品直接或变相保本将成为历史,那些违反规定继续刚性兑付的行为将受到严格惩处。声誉和信誉风险管理能力将成为银行等资管机构竞争的重要保障。

四是保持长期客户关系的压力。国内银行理财余额中约2/3来自个人客户,1/3来自机构客户,形成客户投资行为短期化、注重短期收益与理财的较长投资期限之间期限错配的局面。《指导意见》大幅度提高了资管产品合格投资者门槛,要求私募性质的资管产品合格投资者需要500万元家庭金融资产证明+300万元家庭金融净资产证明,或者个人年收入连续3年40万元。银行资管业务应积极发展长期机构投资者,建立长期、稳定的客户关系。

 

参考文献:

[1] 平安资管“大动荡”背后:IFRS9时代, 险资股市投资策略变局, 21世纪经济报道, 2018年9月.

[2] 承压资管新规银行收缩委外证券私募增设量化对冲突围, 21世纪经济报道, 2018年9月.

[3] 金融科技成理财业务转型核心驱动力, 金融时报, 2018年9月.

[4] 陈昊, 资管新规下的银行公募基金产品配置研究——基于FOF/MOM模式的配置思路[J]. 金融理论与实践, 2018年9月.

 

 

 

(责任编辑:张耀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