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服务实体经济:防控系统性金融风险的根本举措

摘要:2017年的中央经济工作会议强调:“打好防范化解重大风险攻坚战,重点是防控金融风险,要服务于供给侧结构性改革这条主线,促进形成金融和实体经济、金融和房地产、金融体系内部的良性循环,做好重点领域风险防范和处置,坚决打击违法违规金融活动,加强薄弱环节监管制度建设。”2017年7月,在全国金融工作会议上,习近平总书记强调做好金融工作要把握四个重要原则中,第一个重要原则是“回归本源”,即“金融要把为实体经济服务作为出发点和落脚点”。从本源角度看,要有效防控系统性金融风险,就必须坚持“金融服务实体经济”这一根本点。

关键词:防控金融风险 回归本源 服务实体经济

 

作者简介:王国刚,中国社会科学院学部委员,现为中国人民大学财政金融学院、中国财政金融政策研究中心教授。

 

一、防控系统性风险是国家重要的政策取向

防控系统性风险是中国经济金融运行中一个至关重要的政策取向,也是十八大以来中央始终关注的重大经济金融问题。2012年12月,在安排2013年经济工作中,中央经济工作会议强调:“要高度重视财政金融领域存在的风险隐患,坚决守住不发生系统性和区域性金融风险的底线。”2013年12月,在布局2014年经济工作中,中央经济工作会议强调指出:要“着力防控债务风险。要把控制和化解地方政府性债务风险作为经济工作的重要任务,把短期应对措施和长期制度建设结合起来,做好化解地方政府性债务风险各项工作。”2014年12月,在“准确把握经济发展新常态”背景下,中央经济工作会议明确指出:“从经济风险积累和化解来看,伴随着经济增速下调,各类隐性风险逐步显性化,风险总体可控,但化解以高杠杆和泡沫化为主要特征的各类风险将持续一段时间,必须标本兼治、对症下药,建立健全化解各类风险的体制机制。”2015年12月,在落实“三去一降一补”的供给侧结构性改革中,中央经济工作会议强调指出:要“防范化解金融风险。对信用违约要依法处置。要有效化解地方政府债务风险,做好地方政府存量债务置换工作,完善全口径政府债务管理,改进地方政府债券发行办法。要加强全方位监管,规范各类融资行为,抓紧开展金融风险专项整治,坚决遏制非法集资蔓延势头,加强风险监测预警,妥善处理风险案件,坚决守住不发生系统性和区域性风险的底线。”2016年12月,在落实“稳中求进”工作主基调的背景中,中央经济工作会议再次强调:“要把防控金融风险放到更加重要的位置,下决心处置一批风险点,着力防控资产泡沫,提高和改进监管能力,确保不发生系统性金融风险。”2017年12月,中央经济工作会议明确指出:“按照党的十九大的要求,今后3年要重点抓好决胜全面建成小康社会的防范化解重大风险、精准脱贫、污染防治三大攻坚战。”

二、防控金融风险,要坚持金融工作“回归本源”

防控金融风险,守住不发生系统性金融风险的底线,需多措并举。2017年的中央经济工作会议强调:“打好防范化解重大风险攻坚战,重点是防控金融风险,要服务于供给侧结构性改革这条主线,促进形成金融和实体经济、金融和房地产、金融体系内部的良性循环,做好重点领域风险防范和处置,坚决打击违法违规金融活动,加强薄弱环节监管制度建设。”2017年7月,在全国金融工作会议上,习近平总书记强调做好金融工作要把握四个重要原则,第一个重要原则是“回归本源”,即“金融要把为实体经济服务作为出发点和落脚点”。从本源角度看,要有效防控系统性金融风险,就必须坚持“金融服务实体经济”这一根本点。

(一)金融异化的突出表现——“脱实向虚”

马克思主义经济学认为,经济社会的物质财富及其价值是由实体产业部门创造的。银行等金融机构是在市场经济发展到一定阶段才从实体产业部门中分离出来并专门从事金融交易等服务的专业化组织,它们经营运作所耗费的各种物质资料及其价值、获得的利润等是由实体产业部门让渡的,因此,金融根植于实体产业部门。实体产业兴则金融兴。但自从金融成为经济运行中一个相对独立的部门后,金融的异化就开始发生了,一个突出表现是“脱实向虚”。从商品拜物教到货币拜物教再到资本拜物教,异化引致金融不断远离实体经济这个本源。随着货币金融跨时空配置资源功能的发挥,货币资金成为经济的第一推动力,资本集中和股票交易等金融市场的扩展,更加重了金融支配实体经济的错觉。如今,在经济金融化的背景下,甚至出现了金融拜物教倾向。但金融活动并不直接创造财富也不创造价值。经济过度金融化的直接结果将是经济泡沫的涌现和实体经济虚化,最终将引致经济金融的大动荡乃至危机的爆发。从这个角度上说,2008年美国金融危机的爆发,是金融异化的产物,是市场机制以“报复”方式推使金融回归本源的过程。

(二)金融异化的中国表现

在中国,随着金融改革发展的推进,近年来金融异化的现象也有所展开,主要表现在:第一,在实体经济发展缺乏足够资金的同时,大量资金聚集于金融市场(或金融系统)的操作中,引致在经济金融运行中出现了一种实体面“资金荒”与金融面“资产荒”的矛盾现象。第二,在金融创新背景下,金融机构(尤其是商业银行)盈利水平提高和盈利规模扩大的背景下,实体经济部门融资的实际成本却屡屡攀高,不得不令人质疑——金融部门的盈利增加主要来自于利用卖方垄断优势对实体经济部门的“盘剥”。第三,在“去杠杆”的背景下,实体经济部门“杠杆率”不仅没有明显降低反而快速提高,金融部门为自己服务的比重持续提高。第四,在金融机构为数众多的格局下,一些金融机构每每争取全牌照经营,各类金融机构纷纷卷入金融运作,实体企业通过各种路径(包括自营、委托投资等)也将大量资金投入金融市场操作。第五,金融乱象群发,“四不当、三违反、三套利”(即“不当交易、不当创新、不当激励和不当收费”,“违法、违规和违章”,“监管套利、空转套利和关联套利”)现象在各家金融机构、各类金融机构中不同程度地发生,以至于2017年中国银监会等金融监管部门需要连发近10个专项规定予以整治和规范。

三、回归“金融服务实体经济”的本源需要落实的具体工作

回归“服务实体经济”的本源,既是防控系统性金融风险的根本举措,又是中国金融进一步推进改革发展的主题,还是解决金融发展不平衡不充分问题的关键所在。为此,需落实五个方面的工作:

(一)始终坚持“金融服务实体”的发展方向不动摇

各项改革发展措施的出台应以是否有利于实体经济发展、实体经济的质量和效率提高为基本考量。一方面要把更多金融资源配置到经济社会发展的重点领域和薄弱环节,更好满足人民群众和实体经济多样化的金融需求。另一方面,要以是否有效降低实体企业的融资成本同时提高各类资金供给者的金融资产收入水平作为考核金融机构质量和效率的基本标准。

(二)积极优化金融供给结构

在深化供给侧结构性改革过程中,要有效实现“去杠杆”、“降成本”和“补短板”的目标,仅靠实体企业单方面的努力远不够。内在机理是,与发达国家企业相比,中国实体企业的资产负债率并不特别高。2016年底规模以上工业企业的资产负债率为55.80%,且从2013年的58.07%算起已连续3年下降。规模以上工业企业负债中,除了由商业往来所引致的“应收账款”占20%左右外,剩余的80%左右主要由金融部门提供的短期贷款(即“流动负债”)所构成。与发达国家的企业负债相比,这是中国实体企业的软肋所在。“流动负债”是实体企业当期应偿付本息的债务。它在负债中的居高,不仅意味着实体企业需要不断地借新还旧,以防范财务危机的发生,因此,经营运作中有着很大的融资压力;还意味着实体企业的发展时常受短期资金变化的影响而波动,往往只能在短期操作路径中选择,因此,缺乏应有的稳定性和长期性。2016年以后,有关部门先后出台了“投贷联动”、“市场化债转股”和“加大发股上市力度”等举措,以缓解实体企业的债务压力。但要有效改善实体企业的高流动负债状况,仅靠这些措施是不够的。可供选择的举措还包括增加优先股的发行数额,放松对实体企业发行长期公司债券的管制,鼓励股权投资基金向实体企业投资入股,扩展股债相结合的融资方式等。

(三)坚持市场导向,发挥市场在金融资源配置中的决定性作用

长期以来,以间接金融为主的金融机制是引致高杠杆的一个基本成因。在这种机制中,资金只要以存贷款方式进出商业银行就必然转变为债务性资金。同时,借助于银行信用机制,存贷款联动有着资金膨胀的功能,又引致了债务性资金的膨胀。习近平总书记在党的十九大报告中再次强调:“要提高直接融资比重,促进多层次资本市场健康发展。”多层次股票市场依据交易机制的不同而划分,鉴此,需要深化A股市场交易规则的改革促使其逐渐完善,使主板市场、中小板市场、创业板市场和新三板市场等真正成为不同层次从而能够适应不同特点公司发股上市和投资者需求的股票市场,为推进以资本性资金为基础的各类金融资源配置创造条件。

(四)积极发展普惠金融,推进不平衡不充分金融发展状况的改善

为社会主义经济本质所决定,“嫌贫爱富”不应是中国金融的特征。要弱化和克服新时代条件下的社会主要矛盾,从金融角度看,就要积极推进普惠金融的发展。将金融服务局限于中高收入群体和大中型企业的认识和实践,既不符合中国经济社会发展对金融的内在要求的,也不符合中国金融自身发展的内在逻辑。金融机构的经营运作是需要讲经济效益的,但同时也需要讲究社会效益。发展普惠金融,不仅需要将金融服务延伸到低收入群体、小微企业等弱势群体,还应将金融服务扩展到广大的农村地区,有效支持环境保护、生态建设、扶贫事业等,使金融成为共同富裕的重要经济机制。

(五)深化金融监管体制机制的改革,提高防控和化解系统性金融风险的能力

在银证合作、银基合作、银信合作和银保合作等背景下,中国金融运作的复杂程度已明显提高,不仅一些金融产品已具有了多重金融性质,一些金融运作流程也需要多种金融机构介入才能完成,而且各类金融机构和非金融机构也纷纷介入金融运作,引致以分业监管为特征的金融监管框架既难以适应发展了的金融交易的需求,也难以做到金融风险监管的全覆盖。为此,一方面要改革并完善适应现代金融市场发展的金融监管框架,明确监管职责和风险防范处置责任,构建货币政策与审慎管理相协调的金融管理体制。另一方面,要健全符合我国国情和国际标准的监管规则,建立针对各类投融资行为的功能监管和切实保护金融消费者合法权益的行为监管框架,实现金融风险的监管全覆盖。

 

 

(责任编辑:何顺强)